「我不知情」在洗黑錢案中站得住嗎？

《有組織及嚴重罪行條例》（第455章）第25(1)條所訂的罪行，心理元素有兩種：知道，或有合理理由相信該財產全部或部分、直接或間接代表任何人從可公訴罪行的得益。控方只須證明其中一種。

這一點解釋了為甚麼「我不知道」不是一句完整的答辯。就算法庭接受被告人確實不知道，第二種心理元素仍然可以獨立成立。真正的爭議，因此不在於被告人有沒有想過，而在於他當時掌握了甚麼、以及按那些材料應否相信。

這個問題在HKSAR v Pang Hung Fai (2014) 17 HKCFAR 778 得到終審法院處理。法院訂下的正確標準是：

任何人客觀地審視被告人所知悉的那些理由，都會相信所處理的財產代表從可公訴罪行的得益。

兩個部分都要留意。「客觀地審視」——所以這不是問被告人主觀上信不信。但審視的對象是被告人所知悉的理由，而不是一個抽象的合理人所處的位置。終審法院並且指出，法庭需要考慮被告人的「個人信念、觀感及成見」。

換句話說，標準是客觀的，但輸入的材料是個人化的。這是整個問題最容易被誤解的地方，亦是實務上最值得認真處理的地方——因為它意味着被告人當時的處境、關係及認知，是有法律意義的證據，而不只是求情材料。

終審法院在該案中，指出下級法院在三方面犯了嚴重錯誤。這三點至今仍是理解這條罪行的最佳切入點：

1. 01

   「事實」不等於「理由」

   上訴法庭只考慮「事實」，範圍比法例要求的「理由」窄。終審法院指出，「理由」是較闊的概念——一項信念、觀感或成見未必是「事實」，卻可以構成「理由」。

2. 02

   「思想正確的社會人士」是錯的切入點

   這個概念把法庭的注意力，由應該考慮的角度——即被告人本人的想法——引開了。

3. 03

   「會令一般人有理由相信」門檻過低

   這等同於「一個合理的人可能會相信」，既不是正確的標準，門檻亦低於正確的標準。

第一點在實務上尤其重要。既然「理由」比「事實」闊，而一項信念或觀感可以構成「理由」，那麼被告人當時為甚麼信任那個人、基於甚麼關係、有甚麼背景認知，就全部進入了法庭必須考慮的範圍。

這是另一個獨立的問題。前面談的是心理元素；這裏談的是行為元素——被告人有沒有「處理」該財產。

法庭曾明確指出，戶口持有人把戶口借予第三者使用，本身並不當然構成第25(1)條所指的「處理」財產。單是這句話，看起來對借出戶口的人有利。

但另一面同樣要說清楚。法庭亦多次指出，作為有關戶口的持有人，在沒有可接納的相反證據的情況下，唯一合理而不可抗拒的推論，就是他知道戶口內的交易，並且處理了戶口內的款項。

把兩句話放在一起，實際的意思是：法律上沒有「借出戶口就自動有罪」這回事，但事實上，戶口持有人的身分本身已經產生一個很強的推論，而要推翻它，需要的是可接納的證據，不是一句說法。這正是為甚麼這類案件的工作，幾乎都集中在證據的整理與呈現上。

綜合以上，被控這條罪行的人，有三點值得留意。

第一，口供的內容會成為案件的核心。既然法庭要審視的是「被告人所知悉的理由」，那麼被告人自己在口供中如何描述當時的認知、關係及動機，就直接構成日後爭議的材料。這也是為甚麼在錄取口供前取得法律意見，比在審訊階段才處理有效得多。

第二，個人處境是證據，不只是求情。被告人與要求他收款的人是甚麼關係、之前有沒有正常往來、為甚麼會信任對方——在終審法院的標準下，這些屬於法庭必須考慮的「理由」。

第三，文件越早整理越好。銀行紀錄、通訊紀錄、轉帳憑證及任何足以解釋資金來源的文件，都有保存期限，而它們正是推翻上述推論所需要的「可接納的證據」。

洗黑錢案中，「我不知情」是不是有效答辯？

單憑一句「我不知情」並不足夠。《有組織及嚴重罪行條例》第25(1)條的心理元素有兩種：知道，或有合理理由相信。控方只須證明其中一種。所以真正的問題不是「你有沒有想過」，而是按你當時已知的理由，客觀地看是否會相信那是犯罪得益。

法庭會不會考慮我本人的想法？

會。終審法院在 HKSAR v Pang Hung Fai (2014) 17 HKCFAR 778 明確指出，法庭需要考慮被告人的「個人信念、觀感及成見」。這正是該案糾正下級法院的其中一點——單純套用「一個合理的人會怎樣想」，並不是正確的標準。

把戶口借給別人，是不是自動等於洗黑錢？

不是自動。法庭曾指出，戶口持有人把戶口借予第三者使用，本身並不當然構成第25(1)條所指的「處理」財產。但另一方面，法庭亦多次指出，作為戶口持有人，在沒有可接納的相反證據的情況下，唯一合理而不可抗拒的推論，就是他知道戶口內的交易並且處理了當中的款項。所以實際上，關鍵在於有沒有可接納的證據去支持相反的說法。

戶口被凍結了，應該先做甚麼？

先整理資金來源的文件證明——入帳的每一筆從何而來、與甚麼交易或關係對應。凍結往往同時影響薪金出入及日常開支，而解釋資金來源所需的銀行紀錄、通訊紀錄及合約文件，越早整理越完整。不宜自行與要求你收款的一方交涉。

量刑方面有甚麼要知道？

洗黑錢罪沒有量刑標準，判刑主要反映被清洗的金額，並按角色、報酬、時間長度等因素調整。詳見洗黑錢判刑一文。

控罪元素及戶口凍結的處理，見 洗黑錢；量刑的計算方式，見 洗黑錢判刑：法庭如何計算刑期。